村里的河神娶亲，用的贡品是全村最肥的一头猪，肚子里塞满了山珍。村里的二流子李四说，
神仙闻个味儿就饱了，剩下的扔了可惜，不如分了。他们以为这事儿天知地知，却不知道，
我也在黑暗里，分了一块滚烫的猪后腿。第二天，河水不动了。死了一样的寂静。
李四的肚子先叫了起来，不是饿，是涨。像是有人拿着皮管子往里灌水。
他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，喊着：“水！水要出来了！”村长背着手，
冷冷地看着他：“河神的东西，吃了，就要还回来。”我躲在人群里，手心冰凉，
肚子里的那块肉也开始发烫。我以为这是报应，直到我看见村长嘴角那丝诡异的笑，
和他偷偷扔进河里的一块刻着我名字的木牌。我才明白，贡品不是给河神的，
我们这些偷吃的人，才是真正的祭品。1 河神娶亲夜我们村叫锅底坑，四面环山，
就一条河通外面。村里人信河神，每年都要祭一次。叫“河神娶亲”。今年祭祀用的猪，
是村长家的。养了一年，三百多斤，肥得走不动道。杀猪那天，七八个壮汉按着，
那猪叫得跟哭丧一样，半个村子都听得见。血放了三大盆，村长媳妇笑得合不拢嘴，说血旺，
兆头好。我不信这些。我叫赵栓，在外面厂里打了几年螺丝，今年厂子倒了，才回的村。
在我看来，这就是村长借着河神的名头，显摆他家日子过得好。猪收拾干净了，
架在河滩边的两个大石墩上。下面是码好的果木，点上火，慢慢烤。
猪皮上刷了一层又一层的蜜糖和香料，烤得滋滋冒油，那香味，霸道得很，
把整个村子都给腌透了。村里的二流子李四，揣着手，蹲在不远处，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。
“栓子，你说这河神是个啥玩意儿？真能下来把这一整头猪给吃了？”他拿手肘捣了我一下。
我靠在棵老柳树上，嘴里叼着根草，没搭理他。祭祀是晚上。天一黑，村长就带着几个长辈，
抬着张八仙桌到了河滩。桌上摆着三牲的头，还有点心瓜果。那头烤得焦黄流油的猪，
是主菜，稳稳地摆在最中间。村长点了三炷香，对着黑漆漆的河面，念念有词。
无非就是些风调雨顺，保佑全村平安的话。说完，把香插进香炉，带着人就走了。按规矩，
祭品要在河滩上放一整夜。说是让河神慢慢享用。第二天一早，不管剩下什么，
都要原封不动地扔进河里。暴殄天物。这是我脑子里唯一的想法。村里人都回去了，
整个河滩就剩下那头猪，在月光下泛着油光。风一吹，香味跟长了腿似的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我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“栓子，走了，回家啃窝头了。”李四拍拍屁股站起来，
眼睛还黏在那头猪身上。我嗯了一声，跟着他往村里走。走了没几步，李四突然停下，
贼眉鼠眼地凑过来。“哎，你说，神仙吃东西，是不是就闻个味儿？”我斜了他一眼，
知道他憋着什么屁。“你想干啥？”“嘿嘿，”他搓着手，笑得特猥琐，“这么大一头猪，
扔河里多可惜啊。河神他老人家大人有大量，肯定不会跟我们这些凡人计较的。
”“要去你去，我可不沾这事。”我懒得理他，这人从小就手脚不干净，
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。“别啊栓子，”他拉住我，“这事儿我一个人干不成，
你得给我搭把手。你看那猪屁股，烤得多好，撕一块下来，够咱们喝一顿了。
”他压低了声音，跟做贼一样。“再说了，你从城里回来，嘴里都淡出鸟了吧？就不馋？
”说不馋是假的。那香味，跟钩子一样。我犹豫了一下。李四看有戏，
赶紧加码：“就一小块，屁股上，不显眼。河神就算真下来，也看不见。天知地知，
你知我知。”我心里那点坚持，开始松动。在厂里天天吃猪食一样的饭菜，
嘴巴确实想沾点荤腥。再说，我本来就不信什么河神。一个泥塑的玩意儿，
还能真从河里爬出来？“行吧。”我松了口，“就一小块。”李ax四乐了，
拍着我肩膀：“够意思！你等着，我再叫上几个人，人多胆子大。”他转身就跑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有点后悔。总觉得这事儿，有点邪乎。河滩上那头烤猪，在月光下，
看着像个趴着的人。油光光的，有点瘆人。2 偷食祭品李四这孙子，办事效率还挺高。
没一会儿，他就带着王二麻子和刘瘸子过来了。这俩也不是什么好鸟，
都是村里游手好闲的货色。四个人凑在一起，跟耗子见了油一样，眼睛都放光。“说好了啊，
就弄一小块。”我还是有点不放心，又强调了一遍。“知道知道，”李四不耐烦地摆摆手，
“就屁股上那点，解解馋。”我们四个，猫着腰，借着月光，溜到了河滩上。离近了，
那香味更冲了。三百多斤的烤猪，趴在那里，像座小山。烤得外焦里嫩，猪皮都裂开了口子，
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嫩肉。油滴下来，掉在下面的木炭上，滋啦一声，又是一股浓香。
王二麻子口水都下来了，伸手就要去撕。“等等！”我拦住了他。“干啥？
”王二麻子眼睛都红了。“看看周围有没有人。”我还是觉得不踏实。我们四个跟做贼一样，
探头探脑地往村子方向看了半天。黑漆漆的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村里的狗都没叫一声。
“行了，安全。”李四一挥手，“动手！”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剔骨刀，
估计是早就准备好了的。他绕到猪屁股后面，比划了一下，一刀就插了进去。刀子很锋利，
只听见“咔嚓”一声，像是骨头断了。接着，他用力一划。一大块连皮带肉的猪后腿，
就被他整个卸了下来。“我操，李四你不是说就一小块吗？”我急了。这一下，
至少卸下来二十多斤肉。明天天一亮，谁看不出来？“哎呀，都动手了，还在乎那一小块？
”李四抱着那块肉，满脸都是油，“反正都要扔河里，浪费可耻。来来来，搭把手，
抬我家去。”刘瘸子和王二麻子也跟着起哄。“对对对，四哥说得对。”“这么好的肉，
喂王八也太亏了。”他们俩也上手了，一个撕了块排骨，一个扯了半个猪头。那场面，
跟饿狼扑食一样。原本完整的一头烤猪，瞬间被肢解得七零八落。我站在一边，
看得心惊肉跳。这已经不是偷了，这是抢。“你们疯了！”我压着声音喊。“栓子，
别傻站着了，你也来一块。”李四满嘴流油地招呼我，“这猪肚子里还有好东西呢！
”他拿刀划开猪肚子。一股更浓郁的香气爆了出来。
里面塞满了用各种菌子、莲子、栗子还有鱼肉丁炒的馅料，被猪油浸得透透的。我的唾沫，
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理智告诉我，不能再拿了。但身体却不听使唤。那股香味，像是魔咒。
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，也从猪肚子扒拉了一大块塞满馅料的肉，揣进了怀里。滚烫，油腻。
我们四个人，跟土匪下山一样。每个人都抱着一大块肉，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村。路上，
王二麻子还摔了一跤，怀里的猪头滚出去老远。他爬起来，也顾不上拍土，捡起猪头就跑，
那样子，别提多狼狈。我们没敢回各自的家，都凑到了李四家的土坯房里。
李四他爹妈死得早，一个人住，方便。门一关，灯一点。四个人围着桌子上那几大块肉，
眼睛都绿了。李四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坛子土烧酒。“来，先敬河神爷一个！
”他嬉皮笑脸地往地上洒了点酒。“河神爷，您老人家在天有灵，别怪罪。
我们就是怕您吃不了浪费了，帮您分担分担。”说完，他第一个抓起那块猪后腿，
狠狠咬了一口。“香！真他娘的香！”他含糊不清地喊着。其他人也跟着动了手。
我也撕下怀里那块肉，塞进嘴里。肉烤得恰到好好处，外皮酥脆，里面的肉嫩得流油，
混着馅料的香味，好吃得舌头都快吞下去了。我们四个人，就着烈酒，风卷残云。
谁也不说话，屋里就剩下咀嚼和吞咽的声音。那样子，不像人，像一群饿了半辈子的野狗。
我心里那点不安，早就被满嘴的肉香给冲没了。什么河神，什么报应。都是骗人的。
肉吃到肚子里，才是真的。3 河神之怒第二天我是被渴醒的。宿醉，头疼得要裂开。
喉咙里像是着了火，干得冒烟。我挣扎着爬起来，想找口水喝。屋里还是一片狼藉。
桌子上杯盘狼藉，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扔了一地。李四他们三个，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，
睡得跟死猪一样。空气里还飘着一股肉和酒混合的古怪味道。我晃晃悠悠地走到水缸边，
舀了一瓢水，咕咚咕咚灌下去。冰凉的水流过喉咙，才感觉活了过来。天已经亮了。
窗户外面，一片死寂。太安静了。我们村虽然不大，但早上鸡鸣狗叫，人声鼎沸，
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推开门。外面，天是灰蒙蒙的。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村里那条主路上，空空荡荡，像是鬼村。我心里发毛，赶紧往河滩那边走。
越走越觉得不对劲。那条穿村而过的小河，平时哗啦啦地响，今天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我跑到河边，探头一看，倒吸一口冷气。河水，停了。不是结冰，
就是那么平白无故地停住了。整个河面，平得像块黑色的镜子，一丝波纹都没有。水里的鱼，
都翻着白肚皮，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面上。像是时间被按了暂停键。一股腐烂的腥臭味，
从河里飘出来，钻进鼻子里。我腿肚子有点转筋。长这么大，从没见过这种事。河滩上，
祭祀用的八仙桌还在。那头被我们啃得乱七八糟的猪，也还在。只是上面落满了苍蝇，
嗡嗡地响。我正发愣，村长带着几个人，黑着脸过来了。他走到河边，看着静止的河水，
脸色比锅底还黑。他一句话没说，走到那头猪跟前，看了一眼。然后，他的目光，
像刀子一样，扫过跟着他来的几个村民。最后，落在我身上。“赵栓，你昨晚，在哪儿？
”村长的声音，沙哑，冰冷。我心里一哆嗦。“我……我在家睡觉。”我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睡觉？”村长冷笑一声，“你嘴角的油，还没擦干净呢。”我下意识地一抹嘴。
手上油腻腻的。该死，昨晚吃得太急，忘了擦嘴。我的脸，刷地一下就白了。“村长，
我……”“还有你们几个！”村长没给我解释的机会，他指着人群里的王二麻子和刘瘸子。
他们俩也是一脸惊恐，缩着脖子，不敢说话。李四没来，估计还在家睡大觉。“把他们三个，
给我绑起来！”村长吼了一声。几个壮汉立刻冲上来，
拿绳子把我跟王二麻子、刘瘸子捆了个结结实实。我没敢反抗。心里虚。“说！
祭品是不是你们偷吃的？”村长走到我面前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我……”我还在嘴硬。“还敢犟嘴！”村长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。
火辣辣的疼。“我再问一遍，是不是你们？”王二麻子和刘瘸子吓破了胆。
“是……是李四带的头……”“我们就是跟着喝了点汤……”俩人争先恐后地把李四给卖了。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村长气得直点头，“吃了河神的东西，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！
”“去，把李四也给我抓过来！”村长一挥手，几个人就往李四家跑去。我被绑着，
跪在河滩上。看着那条死寂的河，心里全是恐惧。难道，这世上，真的有河神？
我们偷吃了他的东西，他发怒了？这河水，就是他给我们的警告？我不敢想下去。
肚子突然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不是饿。是一种奇怪的、翻江倒海的感觉。好像有什么东西，
在我的胃里，活了过来。4 报应降临李四是被拖过来的。他还在迷糊，嘴里骂骂咧咧的。
“干什么玩意儿！大清早的扰人清梦！”等他看清眼前的阵势，酒立马醒了一半。
“村……村长？这……这是干啥？”“干啥？”村长走到他面前，一脚把他踹倒在地，
“你干的好事！”李四摔了个狗吃屎，这才看见被绑着的我们三个。他脸上的血色，
瞬间就褪干净了。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结巴了。“把他也绑起来！”村长一声令下，
李四也被捆成了粽子。我们四个，一字排开，跪在河滩上，对着那头被啃得不像样的猪。
跟公开处刑一样。村里的人都来了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我们。指指点点，窃窃私语。
“就是他们几个，把河神给得罪了。”“真是作孽啊，这下全村都要跟着遭殃了。
”“你看那河水，都死了，不祥之兆啊。”我低着头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肚子里的翻腾感，越来越强烈。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声音越来越大，
旁边跪着的王二麻子都听见了。他扭头看我，一脸惊恐。“栓子，你……你肚子怎么了？
”我没理他，因为我的注意力，全被李四吸引了。李四的肚子，叫得比我还响。跟打雷一样。
“咕噜噜……哗啦啦……”那声音，不像肠胃蠕动，倒像是……像是水声。好像他的肚子里，
装着一条小河。李四的脸也白了。他额头上全是冷汗，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肚子。
“疼……肚子疼……”他开始在地上打滚，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村长……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快救救我……”村长冷冷地看着他，不为所动。
“现在知道错了？晚了！”“河神的东西，是你们能碰的吗？吃了，就要有报应！
”村长的话，像一盆冰水，从我头顶浇下来。报应……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
也是硬邦邦的，还有点发胀。那块塞满馅料的猪肉，像一块石头，沉甸甸地坠在我的胃里。
而且，它好像在……动。一下，一下地，像是心跳。不，比心跳更慢，更沉重。“啊！
”李四突然惨叫一声。我们都吓了一跳，扭头看他。只见他的肚子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
鼓了起来。就像一个正在被吹气的皮球。他身上的粗布衣服，被绷得紧紧的，扣子都崩开了，
露出白花花的肚皮。那肚皮上，青筋暴起，像一条条蚯蚓在爬。
“救命……救命啊……”李四的声音都变了调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。
他想用手去捶打自己的肚子，但手被反绑着，根本够不着。他只能在地上翻滚，
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围观的村民，吓得连连后退。脸上的表情，从愤怒，变成了惊恐。
王二麻子和刘瘸子，更是吓得屁滚尿流，裤裆都湿了一片。
“村长……饶了我们吧……”“我们再也不敢了……”他们俩对着村长，砰砰地磕头。
我也吓傻了。眼前的一幕，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。这不是生病，这是……这是邪术，是诅咒！
我的肚子，也开始隐隐作痛。那种胀痛，从胃里，一点点地往外扩散。我能清楚地感觉到，
有个东西，在我的肚子里，慢慢地膨胀，变大。我完了。我们都完了。我们真的，
把河神给惹怒了。那个我们看不见，摸不着，甚至不相信存在的东西，
现在要用最残忍的方式，来惩罚我们的贪婪。5 怪物觉醒李四的惨叫，
回荡在死寂的河滩上。他的肚子，已经鼓得像个怀了十个月的孕妇。肚皮薄得像一层纸，
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。甚至能看到里面，有黑色的影子在缓缓地游动。没人敢上前。
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吓住了。村长站在最前面，脸色阴沉，一言不发。他的眼神，
不是同情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……冷漠。一种意料之中的冷漠。
好像他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。就在这时，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。“看！河水！
”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齐刷刷地转向那条静止的河。河水，开始动了。但不是往下流。
是往上涨。黑色的河水，像是有生命一样，慢慢地漫上了河岸。无声无息地，
吞噬着干涸的泥土。水面上，那些死鱼的尸体，也跟着一起，被推上了岸。腐烂的腥臭味，
更浓了。“河神……河神发怒了！”不知道谁喊了一声。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“快跑啊！
”“河水要淹村子了！”村民们尖叫着，哭喊着，四散奔逃。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河滩，
一下子就空了。只剩下我们四个被绑着的，还有村长和他身边的几个心腹。“村长，
快放了我们吧！”王二麻子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。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！
”刘瘸子也跟着哀嚎。村长看都没看他们一眼。他只是盯着那不断上涨的河水，
嘴里喃喃自语。“来了……它来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我听见了。那语气里，有敬畏，
还有一丝……兴奋？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这村长，绝对有问题。整件事，
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从我们偷吃祭品，到河水静止，再到李四肚子变大，
河水倒灌……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的剧本。而我们四个，就是这个剧本里，
用来献祭的牺牲品。水，已经漫到了我们脚下。冰冷，刺骨。带着一股河底淤泥的腥味。
李四还在地上翻滚，但他的叫声，已经弱了下去。他的眼睛，瞪得大大的，
眼球上布满了血丝。他张着嘴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能从喉咙里挤出“嗬嗬”的声响。
他的肚子，还在变大，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。“村长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
”我忍着肚子的剧痛，冲着村长吼道。“我们要是死了，你也跑不了！河水会淹了整个村子！
”村长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，很复杂。有怜悯，有嘲弄。“赵栓，你以为，这水，
是冲着整个村子来的吗？”他笑了。笑得我毛骨悚然。“你错了。”“这水，长了眼睛。
”“它只找，吃了它东西的人。”说完，他不再理我们。转身，带着他的人，
头也不回地往村子的高处走去。把我们四个，留在了这片不断被黑色河水吞噬的河滩上。
绝望，瞬间笼罩了我。村长的话，像是一道催命符。我挣扎着，想站起来，
但绳子捆得太紧了。冰冷的河水，已经淹到了我的小腿。水流并不急，
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，一点点地往上涨。李四不动了。他就那么躺在水里，
只有肚子还露在外面，像一座黑色的小岛。他的眼睛还睁着，直勾勾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里面，已经没有了神采。我的肚子，也越来越胀。像是要炸开一样。我能感觉到，
里面的那个东西，越来越活跃。它在我的五脏六腑间游动，搅动。每一次动，
都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。水，还在涨。淹没了我的膝盖，我的腰。我像一根木桩，
被钉在原地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，一点点地逼近。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淹死的时候，水，
停了。就停在我的胸口位置。然后，我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。那些黑色的河水，分成了四股。
绕过了我和王二麻子、刘瘸子。汇成一股，朝着李四家的方向，慢慢地“流”了过去。是的，
流。在平地上，像一条巨大的黑色水蛇，蜿蜒着，爬向了村子。村长说得没错。这水，
真的长了眼睛。它不去别的地方。它要去我们昨晚喝酒吃肉的那个地方。它要去，
拿回属于它的东西。6 诡异心跳李四家的土坯房，在村子的西头。地势不算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