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的破庙里，那尊泥塑神像，其实是活的。我来这鬼地方纯粹是为了挣三千块快钱，
替我那神神叨叨的大姨看几天门，可一帮作死的网红非要半夜来探险直播。
为首的女网红姜妍，踩着高跟鞋，拿补光灯照着神像的脸，尖着嗓子喊：“家人们，
给这老土神像画个烟熏妆怎么样？”她旁边的金主傅总，一脚踹翻了功德箱，
里面的几张毛票散了一地，他嫌恶地用脚碾了碾：“什么垃圾玩意儿，也配收钱？
”我拎着手电筒，堵在他们面前，声音很平：“再往前一步，后果自负。
”他们以为我在开玩笑，是想讹钱的本地穷亲戚，直到那尊神像的眼珠子，真的转了过来，
然后，抬起了它那只巨大的、满是裂纹的泥脚。直播间瞬间沸腾，弹幕刷爆。
但他们和屏幕前的几百万人全都不知道。神像踩人，只是这座庙里最温和的规矩。
真正要命的，都刻在戏台底下。而我，才是那个真正的，收债人。1 破庙惊魂我叫江烁，
职业跑腿，兼职送外卖。这个月KPI差了点，眼看全勤奖要泡汤，
我那个八百年不联系的大姨一个电话打了过来。电话里，她嗓门大得像在用集市的喇叭。
“小烁啊！大姨那个庙，你还记得不？后山那个！”我耳朵嗡嗡响，把手机拿远了点。
“哪个庙？”“就那个！你小时候还去撒过尿的那个！”哦，想起来了。一个破得掉渣，
刮风都漏雨的野庙。我记得那神像半边脸都塌了，耗子在神龛里做窝，
香火钱还没我一天跑腿挣得多。“大姨要去南方给你表哥带几天孩子，庙里没人看着不行。
你去住几天，就几天！回来给你三千块！”三千。我捏了捏电动车把手，心动了。这破活儿，
搁平时我肯定不干。但三千块，能补上我这个月的窟窿。“行。”我回得干脆。“哎！
好孩子！”大姨乐得不行，“记住啊，庙里啥都能动，就戏台底下那箱子，千万别碰！还有，
晚上有人来，不管干啥的，都别让他们对着神像瞎搞！”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我嘴上应着，
心里压根没当回事。一个破庙，耗子都嫌穷，谁吃饱了撑的半夜跑去瞎搞。挂了电话，
我蹬着我的小电驴，直奔后山。山路坑坑洼洼，差点没把我的腰子颠出来。到了庙门口，
天已经擦黑了。还是那个破样子。门板掉了一扇，歪歪扭扭地靠着。
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我都高。一股子陈年香灰混着泥土的霉味儿，呛得我直咳嗽。
我推开门走进去。正殿里，那尊三米多高的神像，黑乎乎地杵在那。脸上还是塌了半边，
另一只眼睛冷冰冰地瞅着我。瞅啥瞅，再瞅给你另一边也砸了。我心里嘀咕一句，
把带来的泡面和被褥往供桌上一扔。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，我吹了口气，
呛得眼泪都出来了。这他妈是人待的地方？我大姨真是把我当牲口使。我认命地找了块破布，
把供桌擦了擦，烧了壶开水泡面。山里的晚上，冷得要死。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，
吹得房梁上的蜘蛛网乱晃。我缩在被子里，一边吸溜泡面，一边刷着手机短视频。
外面除了风声，就是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叫声，听着瘆人。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，庙门外，
突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。还伴随着刺眼的灯光。我一个激灵坐起来。
还真有吃饱了撑的？我披上外套，抄起旁边一根烧火棍，走到门口。只见七八个男男女女，
打扮得花里胡哨，正拿着手机和补光灯往庙里照。为首一个女的，卷着大波浪，穿着紧身裙，
一张脸上刷得跟白墙似的。她对着手机镜头，夹着嗓子说：“家人们！
我们现在就来到了传说中的‘无名神庙’！据说这里超——级——灵异哦！
”我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一下。网红？来我这破庙搞直播？晦气。我沉着脸走出去，
用烧火棍敲了敲门框。“干嘛的？”那帮人被我吓了一跳，纷纷转过头来。
那个女主播看到我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露出那种职业假笑。“大哥，你好，
我们是来探险的，就拍一会儿，不会打扰你的。”打扰我？你们现在就在打扰我。
我面无表情：“这地方晚上不开门，回去吧。”女主播旁边的男人，一身名牌，油头粉面的，
一看就是金主。他不耐烦地皱眉：“拍一下怎么了？给你钱不就行了。”说着，
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票子，想往我手里塞。“够不够？不够再说。”那语气，
跟我平时打发路边要饭的差不多。我笑了。不是高兴，是气笑了。我没接他的钱，
把烧火棍往地上一顿。“我说，滚。”2 直播风波那油头粉面的傅总，脸色一下就变了。
估计是平时被人捧惯了，没见过我这种不给面子的。他旁边的女主播姜妍赶紧打圆场，
拉了拉他的胳膊。“傅总，别生气嘛，大哥也是好心，怕我们有危险。”她转头对着我，
笑得更甜了，那股子劣质香水味熏得我脑仁疼。“大哥，我们就是拍个素材，
现在流量不好做，您多担待。这点钱您拿着，就当辛苦费了。”她又把那几张钱递过来。
我看着那几张红票子，再看看他们这帮人。手机、补光灯、相机……装备倒是挺齐全。
今晚我要是把他们赶走了，指不定在网上怎么编排我。
什么“深山恶霸阻挠拍摄”、“灵异古庙竟藏凶恶村民”。我犯不着跟他们置气。
我只想安安稳稳待几天，拿钱走人。“行。”我松了口，“东西别乱碰，神像别乱拍，
拍完赶紧滚。”我接过钱，揣进兜里。不是我怂，是三千块的工资里，
不包含跟傻子打架这一项。见我收了钱，那帮人顿时松了口气。傅总轻蔑地哼了一声，
好像在说“穷鬼就是穷鬼”。姜妍立马又对着手机镜头兴奋起来。“家人们！
庙祝大哥同意了！我们进去看看！”一群人呼啦啦地就涌了进来。他们拿着补光灯，
把整个破庙照得跟白天一样。一个戴眼镜的，应该是摄影师，指挥着：“姜妍，站神像前面，
对，就是那，做出害怕的表情！”姜妍立马戏精上身，捂着嘴，瞪大眼睛，
一副“宝宝好怕怕”的样子。“哇！家人们，你们看这神像，好高大，好……好破啊！
”她差点把真心话说出来，又赶紧圆了回去。“你们看它的眼睛，是不是在动？
我怎么感觉它在盯着我……”我靠在门框上，抱着胳膊，冷眼看着他们演戏。演吧，
演得越卖力越好，早点演完早点滚。傅总显然对这种装神弄鬼的直播不感兴趣。他背着手，
在庙里溜达起来，像个领导视察工作。东看看，西摸摸。当他走到供桌前，
看到我吃剩的泡面桶时，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。“就吃这个？”他问我，
语气里带着施舍。“不然呢？”我反问。他摇摇头，没再说话，
眼神里的优越感快要溢出来了。我懒得理他。另一边，直播还在继续。姜妍为了节目效果，
胆子越来越大。她竟然踩着高跟鞋，一步一步走上了神台。我眉头一皱。大姨说过，
神像不能瞎搞。虽然我不信，但拿人钱财，替人消灾。“下来。”我开口，声音不大，
但足够他们听见。姜妍的动作顿了一下，回头看我。摄影师也把镜头移开了。“大哥，
怎么了？”姜妍问。“神台不能上。”我说。“哎呀，没事的，”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，
“我们就是近距离拍一下，让家人们看清楚点。”说着，她还真伸出手，
想去摸神像那张塌了半边的脸。“家人们！你们想不想看我给神像画个烟熏妆啊？
想看的扣1！”直播间里的弹幕估计疯了。她的同伴也在旁边起哄。“妍姐牛逼！
”“这个有创意！”我脸沉了下来。这帮傻子，真是不知死活。我走过去，
一把抓住她的胳膊。“我让你下来。”我的力气不小，姜妍疼得“哎哟”叫了一声。
傅总见状，立刻冲了过来，一把推开我。“你他妈干什么！动手动脚的！”他挡在姜妍身前，
像只护食的公鸡。“我再说一遍，”我盯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让她，从上面，滚下来。
”庙里的气氛，瞬间降到了冰点。风从破洞里吹进来，呜呜作响。那尊神像，就在我们身后，
黑乎乎地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3 神像显灵傅总被我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，但他这种人，
最看重的就是面子。尤其是在美女和一群小弟面前。他挺直了腰板，指着我的鼻子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？一个看破庙的，也敢跟我指手画脚？信不信我一句话，
让你这庙明天就变成一堆废墟？”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有钱人，是不是都这么自信？觉得钱能摆平一切？“你可以试试。”我说。
姜妍一看情况不对，怕直播搞砸了，赶紧从神台上跳下来，拉住傅总。“傅总，算了算了，
不拍了不拍了，我们拍点别的。”她又转头对我挤出一个笑脸：“大哥，对不起啊，
我们不知道这里的规矩，我们不拍神像了。”她一边说，一边给她的团队使眼色。
摄影师立刻把镜头转向别处，假装在拍房梁上的蜘蛛网。一场冲突，似乎就这么被化解了。
但我知道，这事没完。傅总那口气，肯定咽不下去。果然，他甩开姜妍的手，冷笑一声。
他没再跟我纠缠，而是走向了那个破破烂烂的功德箱。功德箱是木头做的，上面漆都掉光了，
只有一个投钱的小缝。里面，是我大姨攒了大半年的，皱巴巴的几张一块五块的毛票。
傅总绕着功德箱走了一圈，脸上全是鄙夷。然后，在所有人，包括直播镜头前，
他抬起了他那只穿着定制皮鞋的脚。“砰”的一声。功德箱被他一脚踹翻了。里面的零钱，
叮叮当当，撒了一地。“什么垃圾玩意儿，也配收钱？”他用脚尖，
碾了碾地上的一张一块钱纸币，像在碾一只恶心的虫子。整个庙里，死一般地寂静。
连之前起哄的那几个小年轻，都闭上了嘴，表情有点尴尬。他们可能觉得，这有点过了。
姜妍的脸色也白了白，她想说什么，但看了看傅总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直播间的弹幕，
估计已经炸了。但我没去看他们的手机。我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些钱。
还有傅总那只，踩在钱上的脚。我大姨信佛，信神。这个庙，是她一辈子的念想。
这个功德箱，是她挨家挨户，求爷爷告奶奶，一点点攒起来的。里面的每一分钱，对她来说，
都比金子还贵。我不信神，但我信我大姨。我信她每天扫地，擦神像，不是为了求什么保佑。
她就是图个心安。现在，这个男的，把她的心安，一脚踹翻了。我慢慢地，把手里的烧火棍，
捏紧了。空气中，那股香灰和霉味，好像变了。变得又冷，又利。像刀子一样。我抬起头，
看着傅总。他还在笑，笑得很得意，很嚣张。他以为，他赢了。他以为，他用钱和权势，
把我这个看庙的穷鬼，踩在了脚下。我没说话。我只是慢慢地，朝他走了过去。一步，一步。
我的脚步声，在空荡荡的大殿里，回响。4 规矩难违我走得很慢。每走一步，
烧火棍就在地上拖出“沙”的一声。那声音不大，但听在他们耳朵里，好像比什么都响。
傅总的笑容，渐渐僵在了脸上。他身边那几个小弟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姜妍的直播手机都忘了拿稳，镜头晃得厉害。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傅总色厉内荏地喊道，
“我告诉你，打人是犯法的！我这儿可有直播！”我没理他。我在功德箱旁边停下。弯腰，
把那个破箱子扶了起来。然后，一张一张地，把地上的钱，捡起来。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
好像在捡什么稀世珍宝。一张一块的，皱了。我用手抚平。一张五块的，沾了灰。
我用袖子擦干净。所有人都看着我。没人说话。只有风声，还有我捡钱的声音。
捡完最后一张，我把钱小心翼翼地放回功德箱里。然后，我站了起来，直视着傅总。“道歉。
”我说。声音还是那么平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傅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“哈？让我道歉？
给你这个破箱子道歉？”他夸张地大笑起来，他那帮小弟也跟着附和地笑。
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“你脑子没问题吧？”傅总指着自己的鼻子，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我让你道歉，你还差不多！”我没笑。我只是把手里的烧火棍，
换了个手，竖着拿。“我不管你是谁。”我的目光，从他的脸，慢慢移到他的腿上。
“我刚刚捡钱的时候，数了三遍。”“你，一共踩了七次。”“现在，你跪下，
给它磕七个头。这事，就算了了。”我的话一说完，连姜妍都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大哥，你是不是恐怖小说看多了？还磕头，你以为这是拍电影啊？”傅总的脸，
已经涨成了猪肝色。这是羞辱。赤裸裸的羞辱。他猛地朝我冲过来，扬起手就要扇我耳光。
“我他妈今天就让你知道……”他的话没说完。因为我手里的烧火棍，
已经顶在了他的膝盖上。力道不大，但足够让他停下。我抬头，
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扭曲的脸。手电筒的光，从下往上照着，
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怪。“我刚才说的话，你没听清？”“我最后说一遍。”“跪下。
磕头。或者……”我手里的烧火棍，往前送了送，顶得他膝盖生疼。“我帮你。”这一下，
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。他们终于意识到，我不是在开玩笑。我他妈是认真的。“你敢！
”傅总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“你猜我敢不敢？”我盯着他的眼睛，那里面有惊恐，
有愤怒，但更多的是不敢相信。他不相信，我这么一个穷酸的看庙人，敢动他。就在这时，
一阵阴冷的风，从大殿深处吹了出来。吹得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。那风，
不像是从破窗户里灌进来的。倒像是……从那尊神像的身上，散发出来的。我眼角的余光，
好像瞥见，神像那只没有塌陷的眼睛，动了一下。5 神威难测那只眼睛，
好像真的动了一下。就那么一下，快得像错觉。但我知道，不是。因为常年在这里，
我对这座庙里的一草一木，甚至每一丝灰尘的动静，都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。庙里的温度，
好像又降了几度。傅总也感觉到了。他脸上的嚣张，被一丝恐惧取代。
他结结巴巴地说：“你……你别装神弄鬼！快把你的棍子拿开！”我没拿开。
我甚至还加了点力气。“磕不磕？”我问。时间，一秒一秒地过去。对峙，还在继续。
姜妍他们大气都不敢出。直播间的观众，估计也看傻了。他们可能以为，
这是我们串通好演的剧本。一个愣头青村民，大战霸道总裁。多有戏剧性。可惜，
这不是剧本。傅总的额头上，开始冒汗了。是冷的，还是吓的，我不知道。他还在犹豫。
尊严，和膝盖，他好像在做一个艰难的选择。而就在这时。“嘎……吱……”一声轻微的，
但清晰可闻的声响，从我们身后传来。像是很久没上油的门轴，在转动。
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吸引了，齐刷刷地回头。包括我和傅总。声音的来源……是那尊神像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在几盏补光灯惨白的光线里。神像那颗泥塑的，毫无生气的眼珠子。
缓缓地，转动了一下。从盯着房梁，转到了……盯着傅总。“啊——！
”姜妍第一个尖叫出声，手里的手机都掉在了地上。她那帮团队成员，也是个个脸色惨白，
跟见了鬼一样。“动……动了！它动了！”“我靠！真的动了！”摄影师的镜头，
还在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。估计屏幕那头，已经彻底疯了。傅总整个人都僵住了。他的身体，
抖得像筛糠。嘴巴张得老大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他离神像最近，看得最清楚。
那种来自非人类的，冰冷的，毫无感情的注视，足以让任何一个无神论者崩溃。
我松开了烧火棍。棍子掉在地上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我慢悠悠地退到一边，抱起胳膊，
一副看好戏的样子。这下，不用我逼他了。“扑通”一声。傅总，跪下了。不是对着我，
是直挺挺地，对着那尊神像。然后，他开始磕头。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磕得特别实在，
额头撞在青石板上，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。“神仙……神仙爷爷饶命啊！我错了！
我真的错了！”他一边磕，一边哭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哪还有刚才半点嚣张的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