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,林薇拖着灌了铅的双腿,刚挪出办公大楼冰凉的旋转门。凌晨一点半,
写字楼的灯灭了九成,只剩下保安亭孤零零的一点白光,映着外头空荡寂静的街道。
夜风带着未散的暑气扑面而来,黏糊糊的,搅不动这沉滞的深夜。她低头,
屏幕亮着冷白的光。一条短信,来自一长串毫无规律的陌生数字。内容只有七个字,
没头没脑:不要接最后一通电话。恶作剧?发错人了?林薇皱了皱眉,
连续加班三十六小时带来的倦怠让她的大脑像一团被水泡发的海绵,转不动。
她拇指随意地往上一划,通知消失,顺手就点住了短信图标,左滑,删除。动作流畅,
带着对现代生活中这类无孔不入的垃圾信息的惯常处理方式。她没心思深究。现在,
她只想把自己扔到那张不算柔软但能承载一切疲惫的床上。回到租住的单身公寓,
连灯都懒得开全,只拧亮了洗手间的一盏小壁灯。草草洗漱,几乎是挨着枕头就失去了意识。
睡眠沉得像一潭死水,连梦都被疲惫吞噬了。第二天是被手机预设的闹铃吵醒的。头痛欲裂,
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,像一道灼热的刀刃割在眼皮上。她摸索着关掉闹钟,
习惯性地点开了新闻推送,声音外放,听着早间新闻主播那标准化却略显急促的播报,
一边昏昏沉沉地准备洗漱。主播的声音平稳,但播送的内容却一点点变得尖锐起来。
“……昨夜今晨,本市发生多起离奇死亡事件。死者均为深夜时分,
约凌晨一点至两点间独自归家的市民。据初步调查,死者生前均接听过一通电话,
随后便出现极度惊恐状,并迅速死亡,尸体表面未见任何外伤,
具体死因警方正在全力调查中……”林薇挤牙膏的手顿住了,心脏猛地一缩。
凌晨一点至两点?独自归家?她下意识地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记录,
昨天她最后离开公司打卡的时间,是凌晨一点二十一分。走到楼下,
收到那条短信的时间……大概就是一点半左右。
一种冰冷的、滑腻的感觉顺着脊椎慢慢爬了上来。她强迫自己镇定,也许是巧合。
城市这么大,深夜回家的人多了去了。她点开新闻的详细页面,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。
报道下面附了几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,以及简单的死者信息描述。其中一个死者,
被模糊处理的身影旁边,散落在地的公文包一角,
露出了一个眼熟的LOGO——那是她隔壁部门同事小王常用的一个小众品牌。
她记得昨晚加班时,还看到小王在工位上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。
冷汗瞬间就浸透了薄薄的睡衣。不是巧合。她猛地想起那条被她随手删掉的短信。
不要接最后一通电话。当时只觉得是无聊的骚扰信息,此刻却像一道淬了冰的符咒,
带着不祥的预兆,狠狠砸进她的脑海里。她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短信,
翻到已删除信箱——空的。她昨晚删得太干脆了。恐惧如同无声涨潮的海水,
一点点淹没脚踝,小腿,冰冷刺骨。她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,呼吸急促。是谁发的短信?
为什么偏偏发给她?那所谓的“最后一通电话”到底是什么?
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气泡在她脑子里翻滚,却没有一个答案。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,
被巨大的后怕和未知的恐惧攫住时——嗡——嗡——手里的手机,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。
屏幕骤亮。那四个字,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进了她的视网膜,烫进了她的灵魂最深处。
最后一通电话来电显示,清清楚楚,就是这五个汉字,而不是一串号码。
嗡——嗡——震动声在骤然死寂的公寓里被放大了无数倍,像催命的鼓点,
敲打在她的耳膜上,敲打在她疯狂加速的心跳上。接?还是不接?
新闻里那些死者的惨状在她眼前晃动,虽然打了马赛克,但那扭曲的姿态仿佛能穿透像素格。
极度惊恐状……迅速死亡……铃声固执地响着,一声接一声,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那声音钻入耳膜,像冰冷的虫子在往脑髓里爬。她猛地抬手,不是去滑动接听,
而是用尽全身力气,拇指狠狠压向侧面的音量键,直到屏幕上的来电界面消失,
铃声戛然而止。世界重归寂静。只有她自己粗重、混乱的喘息声,在空旷的房间里一起一伏。
她死死盯着暗下去的屏幕,仿佛那里面会随时伸出一只无形的手。几秒后,
她像触电一样把手机扔了出去,手机滑过茶几,撞在墙壁上,发出一声闷响,
然后落在沙发角落。不敢碰了。她蜷缩在地板上,双臂紧紧抱住膝盖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阳光明明照在身上,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,只有彻骨的寒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也许只有几分钟,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,
她才勉强找回一点对身体的控制权。她几乎是爬着,够到了被扔出去的手机。
屏幕裂开了一道细纹,像黑色的闪电,横亘在屏保图片上。她颤抖着手指,开机。还好,
没摔坏。深呼吸。再深呼吸。必须做点什么。不能坐以待毙。她先是想报警,
按下“110”的手指却在拨号键上方停住。怎么说?说有人可能要杀我,
因为一个都市传说?证据呢?那条被她删掉的短信?
还是这个显示着“最后一通电话”的来电记录?警察会相信吗?
还是会把她当成受惊过度的疯子?手指移开。她点开了手机的通讯录,一个个名字看过去。
家人?远在千里之外,除了让他们干着急,毫无用处。朋友?大部分是同事,泛泛之交。
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这种级别恐惧的人。孤独感像潮水般涌来,
比恐惧更让人窒息。最终,她点开了浏览器。在搜索框里,
她输入了“最后一通电话 都市传说”。搜索结果跳出来,
大部分是无关的网络小说或是电影信息。她不死心,加了本地的地名,
关键词组合:“深夜回家 死亡电话”、“不要接电话 警告”、“离奇死亡 接听电话”。
翻了几页,终于,在一个流量很小,界面粗糙的本地都市传说论坛里,她找到了一个帖子。
帖子的标题是:《你们听说过“归途索命铃”吗?》发帖时间是三年前。
林薇的心脏狂跳起来,手指有些发僵地点开了帖子。
楼主用一种带着神秘口吻的语气叙述:“据说,在深夜独自回家的人,
有一定几率会成为‘它’的目标。‘它’会先给你一个警告,可能是一条短信,
也可能是一个错打的电话,内容大概是提醒你不要接最后的电话。
如果你忽略了警告……那么,不久之后,你的手机就会接到显示为‘最后一通电话’的来电。
接听的人,无一例外,都会在极度的恐惧中迅速死亡。”下面的回复大多是调侃和不信。
“楼主故事会编得不错。”“又来了,老掉牙的梗。”“我天天熬夜回家,怎么没接到?
”但林薇的目光,死死锁住了其中几条回复。
一个匿名用户说:“我爷爷那辈好像有过类似的说法,不过那时候是电话亭,
说是听到特定节奏的铃声不能接。
”另一个ID叫“夜行者”的用户回复:“半年前我有个朋友就这么没了,警方说是猝死,
但他家里人说他死前接到个电话,手机掉在地上,屏幕还亮着,
上面就是‘最后一通电话’这几个字。当时没人信,现在……”楼主在最后补充了一条信息,
像是随口一提:“好像有某种方法可以暂时避开,但治标不治本。
据说‘它’是根据某种‘信号’或者‘气息’来锁定目标的,被盯上的人,很难彻底摆脱。
”“信号”?“气息”?林薇关闭浏览器,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。
论坛里的信息支离破碎,却与她昨晚的遭遇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警告短信她收到了,
但删了,死亡来电她刚刚拒接了……她没死,是因为她拒接了吗?可是,
“它”会放弃吗?接下来的半天,林薇处于一种极度的神经质状态。
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让她惊跳起来。她不敢出门,把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,
屋子里的灯全部打开,试图用光明驱散心底不断滋生的黑暗。她检查了手机的每一个角落,
来电记录里,那个最后一通电话的记录赫然在目,没有号码,只有那五个汉字,
仿佛某种程序的标识符。她尝试回拨,提示是“空号”。她拉黑了这个“联系人”,
但内心深处知道,这毫无意义。时间在恐惧中被拉得无比漫长。下午,
她强迫自己吃了几片饼干,味同嚼蜡。傍晚时分,天色暗沉下来。尽管开着灯,
窗外渐浓的夜色还是像墨汁一样渗透进来,带来无形的压力。
突然——嗡——嗡——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!林薇像被电击一样从沙发上弹起,
眼睛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。还是它!最后一通电话!它又来了!
恐惧瞬间攫紧了她的心脏,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她再次手忙脚乱地挂断,
然后像扔炸弹一样把手机甩到沙发最远的角落。她捂住耳朵,缩在沙发里,
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。一次拒接,还能侥幸吗?这第二次响起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