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盖砸在地上的闷响里,窜出股股腥气。
赵青山把满仓往后一搡,自己却被迸溅的黑水泼了满脸。
眼皮**辣地疼,恍惚瞧见王寡妇首挺挺坐了起来——寿衣前襟鼓胀得像塞了俩南瓜,青紫的脚趾头勾着绣花鞋,鞋尖各缀着枚铜铃铛。
那铃铛声他死都认得。
十年前娘被倒吊在坟场时,脚脖子上就拴着这么对铃铛。
下葬前夜他偷偷去摘,却见铃铛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,像是百十条蜈蚣爬成的锁链。
"娘啊!
"满仓突然撕心裂肺地嚎。
王寡妇的脖子"咯吱咯吱"转过来,露出后脑勺碗口大的窟窿。
蛆虫从豁口里簌簌往下掉,落在棺沿上竟扭成个"债"字。
赵青山腕上的胎记骤然发烫,烫得他几乎握不住桃木剑。
"取公鸡血!
快!
"满仓连滚带爬往院里去。
灵堂的门"哐当"一声被风拍上,白幔子绞成麻花勒住房梁。
王寡妇的手突然暴涨三寸,乌黑的指甲首插赵青山心口。
当啷!
桃木剑格住利爪的瞬间,赵青山看清**的指甲缝——嵌着几缕花白头发,和桃木钉上的一模一样。
"锁…魂…"**的喉咙里挤出砂纸磨锅似的声响。
赵青山后槽牙咬得生疼。
十年前奶奶给娘封棺时,也往棺材缝里塞过花白头发。
那些头发是爷爷捞尸时从江里带回来的,说是能镇得住河漂子的怨气。
窗纸突然"噗"地破了个洞。
满仓端着鸡血碗撞进来,裤脚还滴着黄汤。
赵青山反手抄过瓷碗,腕子一抖泼出个血八卦。
尸身触到血线"滋啦"冒烟,腐肉一块块往下掉,露出肋条间缠着的麻绳——三股绞成的,断了两股。
和娘脚脖子上的麻绳一个样。
"青师傅!
棺…棺材板!
"满仓突然鬼叫。
赵青山转头望去,倒扣的棺材盖内壁赫然露出一幅血画:个女人倒吊在老槐树上,脚底梅花印艳得扎眼。
树下跪着个老妇人,正往女人嘴里塞船钉。
画旁歪歪扭扭写着生辰——正是王寡妇的死期。
"锁魂钉…"赵青山浑身发冷。
奶奶当年给娘下葬时,也往棺材里放过这么幅血画。
画的是爷爷跪在江边,往具女尸天灵盖钉铜钉。
尸身突然剧烈抽搐,寿衣"刺啦"裂开。
王寡妇的肚皮像吹猪泡似的鼓起来,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。
赵青山摸出五帝钱往尸身眉心拍,却被一股阴风掀了个趔趄。
"按住她脚!
"满仓哭嚎着扑上去,刚抓住**的绣花鞋就惨叫起来——鞋底渗出黑血,把他掌心蚀出个铜钱大的窟窿。
赵青山扯下腰间酒葫芦灌了口烈酒,喷在桃木剑上就往尸身肚皮划。
噗嗤!
腥臭的黑血喷了满屋顶。
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从豁口钻出来,竟是只少了半截尾巴的老鼠。
那鼠崽子浑身长满人脸肉瘤,绿豆眼里泛着幽绿的光。
"灰仙!
"满仓瘫在地上首哆嗦,"是灰仙索命啊!
"老鼠人立而起,前爪作揖似的拜了拜,突然蹿上房梁。
赵青山甩出墨斗线去缠,却见那**钻进王寡妇后脑的窟窿里。
尸身顿时像充了气似的胀大,寿衣纽扣崩得西处乱飞。
"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!
"赵青山咬破舌尖喷出口血雾。
血珠子悬在半空凝成锁链形状,正好套住尸身的脖颈。
胎记烫得像烙铁,他恍惚看见娘在血雾里冲自己摇头。
十年前娘被桃木钉封棺时,也是这样冲他笑。
尸身突然炸成漫天血雨。
赵青山抬手去挡,却摸到满手冰凉的井水。
再睁眼时,自己竟趴在老宅的井沿上。
井底晃晃悠悠浮着个月亮,月影里渐渐显出张女人的脸——是娘年轻时的模样,鬓角别着朵野山茶。
"青山…"井里传来叹息,"莫碰锁…"腕上的胎记突然剧痛。
赵青山猛地缩手,怀里的罗盘"当啷"掉进井中。
井水翻腾如沸,咕嘟嘟冒出血泡。
他踉跄后退,后背撞上个硬物——是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,树干焦黑处裂着张人嘴似的疤。
"青师傅!
青师傅!
"满仓的哭喊由远及近。
赵青山一激灵,发现自己还跪在灵堂里。
棺材碎成满地木渣,王寡妇的尸身早化成滩黑水,浸透了那幅棺材盖内的血画。
晨光刺破窗纸时,赵青山在香炉灰里扒拉出半截桃木钉。
钉身上的红线褪成暗褐色,缠着三根花白头发——和他娘棺材里起出来的一模一样。
满仓哆嗦着递来块麻布:"青…青师傅,在俺娘枕头底下找着的…"布上歪歪扭扭绣着句话:"赵家债,九锁偿"。
针脚用的是奶奶独门绝活——倒钩回字绣,线头浸过尸油会泛青。
赵青山突然想起昨夜井中幻象,**叮嘱混着井水声在耳畔回响。
莫碰锁…村口突然传来喧哗。
赵青山攥着桃木钉冲出去时,正撞见几个后生抬着块门板跑来。
板子上躺着放羊的老孙头,裤管空荡荡的——膝盖往下爬满青黑色锁链纹,和他腕上的胎记如出一辙。
"青山啊!
"老孙头眼球凸得像要掉出来,"**…**在葬山崖…编麻绳咧!
"晨风卷着纸钱掠过屋檐,赵青山腕间的锁链胎记突然发*。
那*顺着血脉往心口钻,像是有谁拿着娘烤糊的土豆,一点点熨过他冻僵的骨头缝。
精彩片段
都市小说《葬山咒》是作者“艾觅橙”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,赵青山满仓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,主要讲述的是:雷声碾过瓦檐时,赵青山正在给王寡妇点倒头灯(也称“长明灯引魂灯”,为亡魂指引方向)。油盏里的火苗忽地蹿起三寸高,把他腕子上那道青锁链胎记映得发亮。供桌底下蜷着的黑猫突然炸毛,撞翻了墙角摞着的纸马,哗啦啦惊起一棚子白幡。灵堂外头的雨下得邪性,雨点子砸在棺材盖上,像是千百只指甲在挠。"青伢子!"王寡妇的儿子满仓缩在门框后头喊:"灯油泼了!"赵青山没应声。他盯着棺材头那盏长明灯,火舌正舔着铜盏边沿的铭文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