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，像极了陈默此刻混乱的大脑。他缩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里，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。浏览器标签页开了又关，关了又开，最终定格在那个充满乱码和诡异像素风的网站主页上——“啦啦啦在线直播免费观看下载”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个网站。三天前，他在清理电脑垃圾时，一个弹窗广告强行挤占了整个屏幕，上面用夸张的红黄配色字体写着这几个字，下面还配着一段不知从哪剪辑来的、画质极其低劣的舞蹈视频。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，或者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空虚感驱使，他点了进去。
网页加载得很慢，像是老旧的拨号网络在呻吟。当页面终于显现时，陈默愣了一下。没有通常直播间的弹幕，没有主播热情的打招呼，只有一个漆黑的背景，中央悬浮着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灰色立方体。立方体下方有一行小字：“正在连接至：啦啦啦”。
“啦啦啦？”陈默嗤笑一声，觉得这名字土得掉渣，像是哪个三流网红的自嗨平台。他移动鼠标，点击了那个闪烁的下载按钮。
没有病毒警告，没有安装程序，仅仅是一声轻微的“叮”声，他的桌面上多了一个名为“啦啦啦.exe”的图标。图标很简单，就是一个白色的笑脸，嘴角咧得有些夸张，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。陈默皱了皱眉，鬼使神差地双击了它。
屏幕瞬间黑了下去。
紧接着，一阵嘈杂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。那是无数人的低语声，重叠在一起，听不清内容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感，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狂欢派对，又像是在进行某种隐秘的仪式。陈默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向后滑去，撞在墙上发出巨响。他颤抖着手去按电源键，却发现电脑毫无反应。风扇在疯狂转动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。
“放开我！”他大喊一声，试图拔掉电源线。
就在这时，黑屏中央亮起了一点微光。那光芒逐渐扩散，形成了一面镜子般的平面。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陈默惊恐的脸，而是一间熟悉的卧室——正是他自己的卧室。
陈默瞪大了眼睛。镜子里的“他”正坐在沙发上，背对着镜头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而现实中的陈默，双手正紧紧抓着电源线的插头，冷汗顺着额头滑落。
“这……这是直播？”陈默喃喃自语，声音干涩。
镜子里的“陈默”缓缓转过头，看向镜头，或者说，看向屏幕外的陈默。他的动作僵硬而机械，就像是被丝线操控的木偶。随着一声清脆的按键音，镜子里的画面突然切换，变成了一段实时录制的视频。视频中，现实中的陈默正站在原地，浑身发抖，而镜子里的那个“他”，却悠闲地拿起桌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，然后对着镜头眨了眨眼。
弹幕，突然出现了。
不是普通的弹幕，而是直接从视频画面中渗出来的红色字符，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屏幕：
【主播好棒！】
【啦啦啦，啦啦啦~】
【下载它，加入狂欢！】
【为什么还不下载？我们在等你！】
陈默感到一阵眩晕，那些文字仿佛在跳动，发出欢快的旋律。他想要移开视线，却发现自己的眼球无法控制，死死地盯着屏幕。那股低语声越来越响，逐渐变成了一首欢快的儿歌调子：“啦啦啦，啦啦啦，免费观看下载吧……”
他想起三天前那个弹窗，想起自己内心的空虚。在这个孤独的城市里，他渴望连接，渴望被关注，渴望哪怕是一瞬间的热闹。现在，这个网站似乎真的满足了这一切。它把他变成了主角，把他变成了表演者，而观众，是那些看不见的存在。
“不……这不是真的……”陈默捂住耳朵，跪倒在地。
但镜子里的“他”站了起来，一步步走向镜头。随着距离的拉近，陈默看清了那张脸。那不是他的脸，或者说，不完全像。那张脸的五官依然熟悉，但表情却是一种极致的、空洞的快乐。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，嘴巴咧到了耳根，露出的牙齿在屏幕光的照射下泛着惨白的光泽。
“来吧，”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，轻柔而诱惑，“加入啦啦啦。不需要付费，不需要隐私，只需要……观看和下载。”
陈默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他的手慢慢松开了电源插头，伸向了鼠标。他的意识在挣扎，理智在尖叫，但身体却像被抽走了灵魂，只剩下本能的驱动。鼠标移动，点击，下载。
随着下载进度的条走完，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定格。那个诡异的白色笑脸图标跳了出来，伴随着一声欢快的音效：“下载完成！欢迎加入啦啦啦大家庭！”
房间里的低语声戛然而止。
一切恢复了平静。
陈默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仿佛刚从深海中被捞起。他看了一眼屏幕，一切正常，浏览器还停留在之前的页面，桌面上也没有那个exe文件。刚才的一切，像是一场逼真的噩梦。
“是幻觉……一定是太累了。”他自我安慰着，撑着沙发站起来，腿脚发软。他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雨已经停了，外面的世界依旧寂静冷漠，路灯在积水中投下倒影。
他转身走向厨房，想倒杯水冷静一下。经过书桌时，他的目光扫过了电脑屏幕。
屏幕黑着，但在那黑色的倒影中，他清晰地看到，自己的嘴角，正缓缓地、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，咧开一个夸张而僵硬的弧度。
而在他的身后，那面漆黑的电脑屏幕里，隐约传来了无数人欢快的合唱声：
“啦啦啦，啦啦啦，在线直播，免费观看……”
陈默没有回头。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陌生的自己，轻声哼起了那首旋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