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灯牌在雨夜中滋滋作响，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电流声。

“秀色直播厅”这四个字，用的是最俗气的粉色霓虹，镶嵌在江城老城区一条早已荒废的巷子里。对于大多数路人来说，这里只是城市肌理上一块丑陋的伤疤，但在某些特定的圈子眼里，这里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入口。

林默收起滴水的黑伞，推开那扇斑驳的铁门。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，仿佛是在抗议这位不速之客的造访。屋内并没有想象中的奢华，相反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。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，镜面并没有反射出林默的身影，而是像深不见底的湖水，泛着幽蓝的光泽。
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
一个慵懒而沙哑的声音从镜子深处传来。林默皱了皱眉，并没有惊讶。他知道“老板”从不准时，或者说，在这个空间里，时间本身就是被扭曲的变量。

他径直走到镜子前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暗红色的筹码，轻轻放在镜面上。筹码没有滑落，而是像融化的蜡一样，缓缓渗入镜面之中，瞬间消失不见。

“我要看‘昨夜’的回放。”林默声音平静，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
镜面泛起涟漪，幽蓝的光泽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黄的灯光。画面中，是一家高级会所的VIP包厢。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正醉醺醺地摇晃着红酒杯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，背对着镜头，看不清面容。

“这是上周三，‘金狮会’会长赵天霸的私人聚会。”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戏谑，“你想看什么？他的丑闻，还是他藏匿的账本？”

“我要看那个女人。”林默盯着画面，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背对镜头的身影，“把她转过来。”

镜面微微波动，仿佛一只无形的手伸入其中，强行扭转了画面的角度。当那个女人转过身时，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那张脸，虽然化了浓妆，但那双眼角的泪痣，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，分明就是他的妹妹，林婉。
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林默喃喃自语，手指不自觉地握紧，指节泛白。

林婉失踪已经半个月了。警方那边给出的结论是离家出走，但林默知道，以林婉的性格，除非天塌下来，否则她绝不会不告而别。

“她看起来过得并不好。”老板淡淡地说道，画面中，赵天霸的手已经搭在了林婉的肩上，而林婉只是机械地笑着，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，“在这间直播厅里，看到的不仅仅是过去，还有被掩盖的真相。当然，代价是高昂的。”
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掏出第二枚筹码，这次是一枚金色的。他将它放在镜面上，沉声道：“我要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”

镜面再次波动，画面一转，时间流速加快。林婉被带出会所，塞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。车子驶离市区，穿过熟悉的街道，最终停在了一处废弃的工厂区。那是江城著名的“鬼楼”，据说十年前的一场火灾烧死了十几个人，从此便无人敢靠近。

“你要去那里吗？”老板问。

“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”林默回答得毫不犹豫。

“很有趣。”老板轻笑一声，“通常来这里的客人，要么是寻求刺激，要么是寻找失物。像你这样带着明确目的，甚至带着决绝心意的，倒是少见。记住，一旦踏入镜中世界，你就成为了‘秀色’的一部分。你可以改变过去，但必须支付相应的‘颜值’作为代价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你的记忆，你的情感，甚至你存在过的痕迹，都会成为直播的内容。观众们的打赏，将以你的生命力为燃料。如果你输了，你将永远留在这里，成为下一个等待被观看的‘秀’。”

林默没有犹豫。他看着镜中那个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林婉，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妹妹拉着他衣角喊哥哥的场景。那一刻，所有的恐惧都烟消云散，只剩下冰冷的坚定。

“我接受。”

他伸出手，按向镜面。

冰冷刺骨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。周围的黑暗开始扭曲，霉味被一股甜腻的香水味取代。林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，身体变得轻盈，却又沉重无比。
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潮湿的巷子里。头顶是灰暗的天空，雨水顺着屋檐滴落。不远处，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在缓缓启动，尾灯在雨幕中拉出两道鲜红的光痕。

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发现掌心多了一道淡淡的银色纹路，那是“秀色直播厅”留下的印记。

他抬头望向那辆远去的车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
游戏，开始了。

而在镜子的另一端，老板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屏幕上实时跳动的数据流。观众人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上涨，弹幕如潮水般刷新：

“主播今天真帅！”

“猜猜他能不能救回那个女孩？”

“赌一把，他活不过今晚。”

“打赏火箭！我想看血！”

老板笑了笑，端起桌上的红酒，轻轻摇晃。

“秀色直播厅，永远欢迎新的观众，也永远不介意牺牲旧的玩具。”

他抿了一口酒，猩红的液体在舌尖蔓延，如同鲜血的味道。

“开始直播吧，这是今晚的第一场大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