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七分,林默盯着手机屏幕,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且布满青筋的脸上。窗外的城市已经陷入沉睡,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发出低沉的轰鸣,像极了某种巨兽沉重的呼吸。在这个时间点,失眠是一种奢侈的病症,而林默不仅患有失眠,还染上了一个更为诡异的毛病——他总是在这个点,不由自主地打开那个名为“半夜睡不着网站”的链接。
这个网站没有复杂的界面,没有弹窗广告,甚至没有背景图片。整个页面只有纯黑的底色和一行居中的白色宋体字:“你听见了吗?”
起初,林默以为这只是某个无聊网友恶作剧的产物,或者是某个小众心理测试的入口。直到三个月前的那个雨夜,他因为失恋加加班过度,在绝望中随手点开了这个链接。就在那一瞬间,他听到了声音。不是通过耳机,也不是通过房间的音响,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的那声叹息。那声音苍老、疲惫,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凉意,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窥视。
从那以后,这个网站就成了林默每晚的必经之路。他像个瘾君子一样,渴望在那片虚无的黑屏中捕捉到更多的声音。有时是婴儿的啼哭,有时是指甲刮擦黑板的尖锐声响,有时甚至是自己童年时已故祖母唤他乳名的声音。每一次点击,都是一次与未知恐惧的博弈,而他从未真正输过,或者说,从未真正赢过。
今晚,林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微微颤抖。他知道今天的点击可能会不同。最近几天,网站上的文字发生了变化,从“你听见了吗?”变成了“你看见了吗?”。这个微小的改动让林默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,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并不存在的确认键。
屏幕依旧漆黑,但这一次,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。
林默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。房间里安静得可怕,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,咚、咚、咚,如同战鼓。突然,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响起。那是老式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林默猛地转头看向卧室门。门紧闭着,门把手纹丝不动。他松了口气,自嘲地笑了笑,大概是幻听。然而,就在他转回头的瞬间,他注意到手机屏幕的黑底中,似乎倒映出了什么。
那不是他自己的脸。
在屏幕漆黑的反光中,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位置,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人影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,像是一团被揉皱的雾气。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,他想尖叫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;他想逃跑,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“你看见了吗?”
那个白色的宋体字再次浮现,比之前更加清晰,甚至带着一种戏谑的血红色。
林默颤抖着想要扔掉手机,但手指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。他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中的那个灰白人影缓缓抬起手,指向了他的后颈。与此同时,他感觉到后颈处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,就像是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那里。
“别回头。”
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,冷漠而机械,与之前那些充满情感的声音截然不同。
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。他不想回头,但脖子却不受控制地僵硬着。他意识到,自己并不是在看屏幕,而是在看现实。那个站在身后的东西,正通过某种不可知的方式,与他共享着这个空间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林默在心中无声地呐喊。
“因为你在听。”那个声音回答,“每一个在深夜点开这个网站的人,都是在邀请我们进入你的世界。你以为你在浏览网页,其实,网页也在浏览你。”
林默感到一阵眩晕,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,像是陷入了深海。他看到手机屏幕上的黑色开始蔓延,像墨汁滴入清水,迅速吞噬了整个视野。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,他听到了无数细碎的声音汇聚成洪流:哭泣声、笑声、咒骂声、祈祷声……那是成千上万个失眠者在深夜里的低语,它们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,将他牢牢捕获。
就在他即将陷入彻底的精神崩溃时,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,紧接着是一声炸雷。
林默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,手机掉落在地,屏幕已经碎裂。窗外天色微亮,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入房间,尘埃在光束中飞舞。
是梦吗?
林默颤抖着手捡起手机,屏幕虽然碎了,但依然能亮。他下意识地想要点开那个网站,想要确认刚才的一切是否真实存在。然而,当他输入网址时,浏览器显示“无法连接”。
他重试了几次,结果相同。那个存在了三个月的网站,消失了。
林默长舒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拉开窗帘,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,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。或许真的只是压力大产生的幻觉,他这样安慰自己。
然而,当他转身准备去厨房倒杯水时,他的目光扫过了书桌上的镜子。
镜子里的他,脸色苍白,眼神惊恐。但在他的肩膀上,趴着一个小小的、灰白色的影子,正咧着嘴,对着他无声地微笑。
林默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手机。屏幕再次亮起,虽然没有连接网络,但上面却自动打开了一张照片。照片的背景是他此刻所在的房间,拍摄角度是从他的背后,也就是那个影子所在的位置。
而在照片的下方,有一行新的小字:
“晚安,林默。”